今年的奥斯卡战场,硝烟弥漫。
PTA、吉尔莫·德尔·托罗、赵婷……这些名字背后,是沉甸甸的履历与奖杯。
然而,有一部黑人吸血鬼电影横空出世,不仅将一众名导甩在身后,更一举打破了奥斯卡尘封多年的提名纪录。
它,提名了16项。

什么概念?
在它之前,奥斯卡单部影片的提名天花板是14项。这个数字,曾属于《泰坦尼克号/铁达尼号(港/台)》,属于《爱乐之城/星声梦里人(港) / 乐来越爱你(台)》,属于《彗星美人/关于伊芙的一切》。(去除掉新增的提名仍旧破纪录)

而这部《罪人/罪孽者/罪人们(港)》,不但超过了这些经典名片,而且是以恐怖片为主类,讲的还是黑人故事。
难道是因为政治正确吗?
我觉得不是。
这部电影,是真用心了。

不同于那些所谓的剧情片,文艺片。
恰恰相反,这部电影是一部彻头彻尾、野心勃勃的商业巨制。
如果只能用一句话安利,那就是:它让电影院的价值,回来了。
像《F1》一样。

去年,这部电影在上海电影节上映。
票一下子就抢光了。
因为,人家是最“电影院”的影片。
高规格视听,imax沉浸大画幅。换句话说,就是靠近《F1》的那种视听大作。
其次,它是恐怖类型,噱头拉满,场面不俗。
人类与吸血鬼的“守城战”,血浆与火焰飞溅——仿佛《杀出个黎明》后半段的疯狂。
杀个痛快。

如果仅仅如此,它还不配上桌。
《罪人》真正的魔力,在于惊人的类型融合尝试。
它将历史片、西部片、歌舞片、悬疑片的基因,全部熔铸进恐怖片的外壳里。
口碑不俗,票房爆炸。

Letterboxd 4.1、IMDb 7.6、烂番茄91%,在恐怖片向来不受待见的豆瓣,也有8万人打出7.6分。更惊人的是,成立了47年、以严苛著称的CinemaScore,首次给一部恐怖片打出了“A”。
它以9000万的成本,狂揽3.71亿美元的票房,在欧美地区横扫,甚至在这个豆瓣不待见恐怖片的地方,都有8万人标记。
它到底牛逼在哪?而且按照常理,这么商业的片子,怎么能拿下这么多提名,甚至破了记录,远超同商业大片《F1》?

首先,视觉技术。
现在基本是个大规格制作,通通都要上imax。
《沙丘》《奥本海默》,到现在的《F1》。
那《罪人》,有什么特别?
一个是画幅切换。
这个电影,用了两个不同的摄影机。

一个是IMAX 70mm,比例为1.43:1,就是你在影院看到的哪个巨大的银幕比例。
还有一个,Ultra Panavison 70,比例为2.76:1,大宽画幅。
画幅切换不是节省成本,也不是闹着玩的。两个画幅各司其职。

在战斗、歌舞场景,采用IMAX 70mm,最大化讲故事,以及场面的体验。这样做,能够包含更大的信息量,也能够铺满电影院imax的银幕,看个爽。
在开车,乡村的场景,就切2.76:1画幅,营造一种广阔的,舒展的情绪体验,看着一望无际的棉花田在荧幕边缘徐徐展开,心神舒畅。
但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,玩画幅切换展开的,太多了,没什么好吹的。
但凡看过这部电影的,肯定很清楚那个酒馆的,几乎可以载入影史的长镜头。

是的,它是拼接的,但也没那么容易。
它可不是你想拍多长就拍多长的。
imax 70mm 摄影机,一次性,只能拍70秒。
这意味着,导演必须最大限度的进行场景调度。
整个团队——演员、摄影、作曲、视效——必须像钟表齿轮般精准协作。
所以我们把它分成了几个部分来拍。每个人都参与其中。你知道,视效部门在做他们的事。我们的作曲路德维希·格兰森,他和他的团队都在现场,调整音乐,如果我们在衔接点需要帮助调整时间的话。

其次,音乐。
我敢说,今年的汉斯季莫,真不一定打得过。
Ludwig Göransson,代表作《黑豹》《奥本海默》,不是第一次与本片的导演瑞恩库格勒合作,也不是第一次奥斯卡提名。
你只要看过《奥本海默》,《Can You Hear The Music》那首旋律和宿命性极强的配乐,你真不一定忘得掉。
这部电影里那首酒馆的经典曲目《I Lied to You》,也是他作曲。

而电影配乐,不但结合了西部的曲调,更掺柔了这部电影的核心:蓝调。
那个酒馆的长镜头,从萨米的演唱蓝调起手,摇滚、搓碟、hiphop、mc、afro非洲音乐,club要素,京剧、萨满、摩登,西方到东方,黑种人到黄种人,古代到现代,全部融合,一起释放。
这就不得不说到这部电影的立意,他不是简单的白人欺压黑人这种已经被别的政治正确玩到烂的命题。
而是一种对种族文化的探讨。

电影中,吸血鬼元素显得很突然,很超现实。
但吸血鬼,其实是一种隐喻。
隐喻的是白人吗?
并不是那么简单。
吸血鬼的演员确实是白人,但这个白人是身份并非盎格鲁-撒克逊白人,而是爱尔兰人。

电影是发生在1932年的密西西比州克拉克斯代尔,美国南部,你还能看到棉花地。
而爱尔兰人,从19世纪中期的大饥荒后大批涌进了美国。
但他们是边缘化的白人,同样是背井离乡而来,遭受歧视。
从这个角度来讲,吸血鬼和黑人是同一种地位的。
然而爱尔兰人所代表的并不是伤害黑人,毁灭黑人,压迫黑人的白人立场。
并不是。
电影中的吸血鬼,咬了黑人后,并不是将其杀死。
而是将其同化。

没有种族分别,没有文化差异,而是成为了一种共同的东西。
没有种族屠杀,没有赤裸奴役,只有温柔的尖牙,将你变成“我们”。听起来多么“进步”,多么“平等”,多么“世界主义”。
但这抹除掉了黑人文化的根基。
吸血鬼要的是什么?
是永生,是同质化,是杀死文化身份,杀死文化区分,从而融为一体。
它们吸走的不是血,而是你之所以为你的历史、痛苦与灵魂。

仔细回想一下现代音乐的历史:摇滚、hiphop、funk……几乎都是黑人音乐的延申和变体。
一些人拿走了黑人文化的果实,加以包装、稀释、商业化,最终生产出光鲜亮丽的娱乐产品,而那个孕育它的、血泪交织的历史,却被遗忘在历史的暗角。
这可不是简单的种族叙事。
这是一场“文化根脉”的保卫战。
这部电影,有对白人和美国现状的批判吗?
有。
但更重要的,是宣扬自己的文化价值观。
因此,《罪人》真正的锋芒,在于它提出了一个超越种族的 ‘文化独立宣言’ 。
融合可以,借鉴欢迎,但文化的根脉不容窃取,身份的底色不容抹除。

那些吸血鬼,直接窃取了文化的结晶,没有孕育的历史,没有背后的故事,反而将文化身份抹除,从而以一种堂而皇之的理由为己所用。
这才是这部电影批判的核心,也是它赞誉口碑如此之高的原因。
它超越了种族,超越了曾经的黑白立场,它是世界通用的。
它不是《绿皮书》,它要探讨的不是已经探讨到烂的什么黑人地位,黑人偏见。
而是文化根基。

所以,别再简单地用”政治正确“来定义它。
《罪人》的成功,是一次以吸血鬼为隐喻,类型融合的电影创新,是一份关于所有‘被偷窃者’的反抗宣言。
它获得青睐,是因为它完成了对历史、权力以及所有“被偷窃者”命运的深刻拷问。它提醒我们:
真正的恐怖,或许不是尖牙与鲜血,而是有一天,我们都在温柔的融合中,忘记了来时的路,失去了自己的声音。

《罪人》真的超过了《泰坦尼克号》吗?
不可能。
但在2025年,它是可以上桌的,可以一战的。它视听出众,寓意丰富,突破了种族命题的老套。
我认为,它是可以和《一战再战》、《哈姆奈特》一起竞争的。
现在的奥斯卡,也许更需要这些电影来证明自己的含金量。
毕竟,去年的得主,太让人笑掉大牙了。












